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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座通稿 一个现代起源故事及其对今日世界的启
时间:2019-10-08

  )学派创始人,澳大利亚麦考瑞大学历史学教授及大历史研究所所长大卫·克里斯蒂安()教授,应中国人民大学中华文史研究院、历史学院与中信出版社·见识城邦之邀来访中国人民大学,于公共教学一楼A Modern Origin Story, and what it can teach us about Today’s World)的演讲。本次演讲为中国人民大学中华文史研究院举办的“大历史、全球史家对话”系列讲座的第三讲,此演讲系列旨在通过邀请世界级史学大师,促成中国学者与他国学者在史学前沿领域、历史学亚学科之间的相互对话,以拓展中国世界史学科的视野。本次讲座内容明了清晰,发人深省,获得了前来聆听的百余名各校师生及历史学爱好者的一致好评,会场之中座无虚席。

  讲座伊始,中国人民大学文史研究院常务副主任、清史研究所教授曹新宇做了简要致辞。在对克里斯蒂安教授的来访表示欢迎的同时,他向听众介绍了教授的学术成就,及其在“大历史”理论阐释中将宇宙、地球、生物与人类的历史融为一体的魄力与创见。此外,www.662772.com諛馳豪測桶妦繫砩佷ˋ。曹新宇教授强调中华文史研究院对跨学科研究与世界史学科的重视,期待以此契机开拓、深化中国史研究的视野与思考。而后,中华文史研究院主任、历史学院院长黄兴涛教授受刘伟校长之托,代表中国人民大学为克里斯蒂安教授颁发了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学术大师讲堂嘉宾的证书。

  克里斯蒂安教授的演讲以天文学家马丁·里斯(Martin Rees)的名句开始。里斯在《论未来》一书中写道:“……这个世纪是独特的。在历史上第一次,一个物种,我们这个物种,拥有了如此强大的力量,占据了如此优势,掌控了整个行星的未来。”克里斯蒂安教授指出,在过去一个世纪的大部分时光中,历史学家们都在以较短时段(10~30年)内的地方性尺度来研究历史,而他认为是时候扩展研究的尺度,去研究我们所居住的行星地球那以亿年为单位计的漫长历史了。这一提议乍听之下可能显得不可思议,但只有从这一非常广阔的角度出发,才能窥见我们现在所处时代的真正意义与重要之处。在梵高的蓝色星空背景下,克里斯蒂安教授向我们展现了一幅博大而彼此渗透的知识画卷:星空属于天文学,星空照耀下的幽邃大地属于地质学,与朗星相辉映的水面是生命的所来之处,而这属于生物学与化学,城市的天际线、教堂的尖顶、文明的种种则是历史学与人类学的研究对象,远方的点点灯火是象征现代性的电灯,它们代表着科学与技术,右下角相携而行的那对男女则是我们,寻找着我们在宇宙中的位置。

  讲座的第一部分以“让大飞机平安着陆的挑战”为题,其灵感来自克里斯蒂安教授的梦境。在梦中他成为一名波音客机的机长,需驾驶座机着陆,却发觉自己根本不懂驾驶飞机的诀窍,最终于“机长,准备好了么?”的质问中醒来,惊恐万分。他认为这个梦象征着人类文明的境遇与他对此的忧虑:我们能成功掌控在此前数个世纪中构建的复杂文明机器和我们所创造的文明控制下的地球,使之平安着陆么?负责此事的不是一两名飞行员,而是近200个相互独立的国家与文明社会,这是个艰难的挑战。为了更好的理解这一挑战,我们需要大历史那将整个宇宙的历史囊括其中的视野来将不同领域、不同尺度的人类知识(从天文学、地质学到诸人文学科)连结起来,以窥见当今世界的全貌。多年前物理学家薛定谔曾描述过这种视野的应有之义:“一种对统一的,包罗万象的知识之渴求”。

  在讲座的第二部分中,克里斯蒂安教授以时间表的形式呈现了他的现代起源故事之面貌。这一将历史回溯至宇宙诞生之日的时间表中罗列了19个重要的历史时刻,以及8个对当今社会的形成至关重要的事物出现的转折点(thresholds)。这一时间表旨在更好地令人理解当今挑战的由来。其中前四个是宇宙诞生时的大爆炸,恒星的形成,濒死行星中新化学元素的出现,以及(在这些元素的作用下)行星的形成——我们的地球与太阳系也包含在内。我们由自然选择演化出的头脑不善于想象以十亿年计的时间,因此讲座中将把宇宙138亿年寿命转化为13.8年,以便大家理解,这也就意味着地球在四年六个月前形成。

  接下来他以恒星的形成为例来说明这些转折点的关键之处。恒星是在新的能量流中出现的,在此之前宇宙之中仅有氢、光和暗物质组成的薄雾。重力将这些简单的物质聚拢成块,在这些聚块中集中的物质产生大量能量,产生类似于今日氢弹的化学反应,造就了足以令恒星成形的金凤花条件(Goldilocks Conditions)。在各处大量出现的恒星与星系使得原本寂寥的空宇变得更加复杂,也正是这些恒星成为更多化学元素诞生的熔炉。而正如科学作家卡尔·萨根在著作中所言,组成我们身体的一切物质均来自于宇宙,其中大部分又都来自那些行将就木的恒星。人体物质的73%来自于爆炸的恒星即超新星,16.5%源于衰老恒星,9.5%在宇宙大爆炸中出现,其余1%则由其他原因出现。人之为人是因为这些物质和元素在恒星中出现,我们与宇宙有着密切的联系,这正是只有大历史才能揭示的。

  后四个对我们有重大意义的转折点均在我们生物圈(Biosphere)的历史之中,它仅是庞大宇宙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生命初现于地球是第五个转折点,三倍原价拿下转播权 腾讯续约NBA争夺体育流量顶。它大致发生于38亿年前,在讲座上可换算为3.8年之前。大部分科学家相信地球应非生命在宇宙中唯一出现之处,但我们目前尚无任何证明地外生命的证据,因此至少生命对于我们的历史而言是前所未有之物。第六个转折点是智人这一物种——也就是我们——的出现,它在图表中仅仅是100分钟前的事。第七个转折点是农业的出现,也是克里斯蒂安将在下一部分中所要探讨的主题之一。

  第三部分名为“为何人与众不同:一段人类简史”,克里斯蒂安在这一部分中就“人类在大历史中应位于何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人类是40亿年以降唯一主宰了生物圈的物种,其成功在于人类拥有进行集体学习(Collective Learning)的能力。人类能够通过语言和交流的能力在彼此间积累和传播大量的信息,这是其他动物所不能及的。即使其他生物能够进行交流,也无法在代际间进行有效的知识继承与积累。信息日积月累的信息不断增加,赋予了人类获得更多能量,建造和操弄工具,并最终实现对生物圈主宰的能力。此能力难言好坏,但显然十分强大。人类在生物圈进行扩张的故事始于20万年前的旧石器时代,此时的人类通过集体学习适应了世界各地的环境,并不断改善自身所掌握的技术。与之相比,猩猩作为我们的近亲,今日的分布范围与技术能力同20万年前比均无明显改变。早期人类学会了渡海前往澳大利亚,在西伯利亚严寒中猎猛犸象,在全世界栖居,并最终发明了农业。农业可以被视为一种掌握和利用能量的方式。这些能量自太阳中产生,穿越宇宙空间,在光合作用中被地球植物捕获吸收,最终被农民们通过对环境中地貌与动植物的改造、驯化、消灭而掌控。农业是人类从其他物种中攫取更多能量,为己所用并控制生物圈的方式。人类掌握的能量支撑他们不断繁衍,建立了村寨、城市、帝国与文明,发明与创造了越来越多的,为大多数历史学家所研究的事物。到1800年之时,许多人——甚至包括亚当·斯密——认为基于农业的人类社会已发展至了瓶颈,但化石能源的发现与使用打破了这些悲观的预测。在我们的时间表中,农业的出现距今仅有五分钟,化石能源的出现是区区六秒(现实中的两百年)前之事。近来人类社会天翻地覆的改变均发生于这之后,伴随这些改变而来的,则是被命名为“人新世”(Anthropocene)的全新纪元,也就是我们今日所面临的第8个转折点。

  讲座的最后一个部分即为“人新世:星球的转折点”。当下人类拥有了空前的权力,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他们的决策将影响自身与地球的未来。过去五十年来,人类所开发和消费的能量流急剧增加,甚至与昔日恒星中的聚变略有相似,促使各种复杂新事物的出现,也不断改造着地球的生物圈。这些改变中的大多数都有利于全球范围内新兴的中产阶层社会,在座听众均属其中一员。我们变得更高、更健康、吃得更好,平均寿命倍增,且均与我们人均消费能量的增长成正比。这是人新世诸多变化中好的一面,但它也有着坏的影响。我们排放了越来越多的二氧化碳等温室气体,其尺度与增长幅度也是前所未有的。在克里斯蒂安看来,作为一个新时代的人新世,意味着人类对地球系统的影响大到足以影响后者的运作,人类活动的冲击足以改变整个地球生物圈。通过一系列图表,克里斯蒂安教授展示了从长时段的角度来看,人类在人新世的碳、甲烷排放和人口变化是如何的惊人。随着人类攫取的能量和资源愈来愈多,其他物种所拥有的随之急剧减少。他展示了标明自有生命以来全部时段内物种灭绝数量的图表,指出生物圈曾经历过五次大灭绝,其中尤以二叠纪晚期火山爆发释放大量温室气体等原因造成的灭绝,与小行星撞击导致恐龙等大量生物灭绝的KT事件最广为人知。而今在短短数十年的人新世中,彻底消亡或濒临灭绝的物种数量正以前所未闻的速度接近过去的大灭绝。

  所有这些改变均有着以亿年计的深远影响与不容忽视的重要性,因为它们的出现意味着我们正在破坏那亿万年来使地球保持生命友好的稳定状态的机制,而这些机制是难得而可贵的。宇宙中绝大多数地方都不适合生命,距恒星太近则过于炎热,太远又过于寒冷。地球与恒星的距离适中,又正巧是一个充满岩石的固态星球,能够提供大量生命演化所需的化学元素,和珍贵的水源。同时地球之上还有由适当比例的温室气体与非温室气体混合而成的大气层,维系着地球环境脆弱而宜于生存的平衡,使之不至陷入卡尔·萨根所言的“年轻太阳黯淡悖论”(the Faint Young Sun Paradox)——今日太阳与地球形成之初相比,产生出的热量已经增加了50%,若无大气层护佑,地球上的水源早已蒸发殆尽。

  今日的大气层就像恒温器(Thermostat),保持着地球温度的稳定,其中的温室气体将太阳散发出的热量留在地球之上。它主要通过地理恒温系统(Geological Thermostat)发挥作用:当气温升高时,降水也会增多,并分解空气中的二氧化碳等温室气体,将其带入地壳之中保存,使地球降温;气温降低之后,减少的降水分解温室气体的效率也会降低,与此同时地壳中的温室气体会随火山喷发重返大气之中,于是气温又会回升。在地理恒温系统之外,还有另一重由生物组成的恒温系统(Biological Thermostat)在发挥作用:进行光合作用的生物不断吸收温室气体,释放氧气使得温度降低;而不断演化的真核生物在呼吸中吸入氧气,释放温室气体,二者之间构成了另一重温度平衡机制。这些恒温系统与平衡机制远非完美,在金星和火星上它们都以失败告终,即使在地球上它们也时常运转不灵——如地球史上曾有过冰层覆盖全球,生物圈几近消亡之时,幸而火山喷发释放出的二氧化碳重新使温度升高,恢复稳定。今日它们也面临着由我们带来的新挑战。人类活动释放出大量温室气体,破坏着生物恒温系统,生命存在久经考验的保障正面临危机。

  可能对地球及其生物圈造成冲击的力量来自于太阳(最根本的基础)、地壳与全球气候(长期存在)、一肖公式,小行星等外部天体(有时可能造成重大影响)和其上生活的生物。克里斯蒂安指出,在他的有生之年,作为物种的人类的影响经历了一次“大加速”(the Great Acceleration),已从微不足道的存在一跃成为与全球气候机制或从天而降灭绝的恐龙的小行星同等重要的力量,并指出人类未来数十年的所作所为或将决定整个行星的未来。四十亿年以来头一次,单一物种拥有了掌控整个生物圈走向的力量。人类活动改变了海洋和大气层这两大全球性系统,改变了在生物化学物质循环中扮演重要角色的碳、硫和氮等元素的分布,甚至通过使大量海冰融化的方式改变了地球的自转轨道(Climate-driven polar motuon:1003-2015, Adhikari and Ivins, AAAS:Science Advances, April 2018);人类发明并大量生产的核武器能够在24小时内对全球生物圈造成毁灭性打击;由于人类过往的所作所为,生物圈中的生物总质量可能已减少50%之多(PNAS paper on “biomass distribution, 2018)。对生物圈机制的冲击、核武力量以及对其他生物的影响,是人类施加于地球力量的三重基石。这些力量能够破坏我们赖以生存的环境,而缓解它们带来的种种破坏,即是全世界近两百国家所需共同面对的挑战。人类需要学会如何管理一整个星球,这是联合国及其可持续发展方案所共同提出的任务。人类和地球的走向正处于一个新的转折点之中,未来取决于今日的年轻一代,以及他们之后的一代代人的作为。

  在讲座的结尾,克里斯蒂安教授以照片的形式向听众们介绍了他可爱的孙子丹尼尔与孙女埃维萝丝。他认为刚刚讲述的一切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丹尼尔和埃维萝丝所代表的未来世代需要理解所有这些起源故事,才能够正确地应对管理一个星球的挑战,并在人新世中过上更好的生活。而他们的人生幸福,也正是克里斯蒂安教授作为他们的长辈所至为关心之事。

  演讲在热烈的掌声之中结束。其后克里斯蒂安教授又同人民大学历史学院的唐沃思教授以“重塑历史:超越边界——去往何方?”为主题展开了充分的对谈研讨,并回应了大量来自在场师生的热情提问。整场活动圆满的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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